那年的,也就是1988年6月2日,在徐帅住地召开“红四方面军战史修改领导小组审稿会议”,原红四方面军的著名将帅徐向前、李先念、洪学智、刘华清、陈锡联、陈再道、秦基伟、李德生、尤太忠、王诚汉、张才千、郑维山、何正文、陈明义、罗应怀、漆远渥等29位老革命家参加了这次会议。这些昔日驰骋沙场的老将军们,他们在60年前都曾在红四方面军总指挥徐向前的领导下,激战鄂、豫、皖,转战川、陕、甘,出生入死于中原、西南、西北、华东、华北战场,几何时曾威震半个华夏。今日又齐聚于元帅府内,相见甚欢,亲切交谈。
落座不久,原空军后勤部部长漆远渥,就向李先念主席发问,他说:“很多人都说您是个不倒翁,毛主席重用您,林彪‘四人帮’也用您,今天邓小平还重用您,这是为什么?”

李先念,可以称得上是中国共产党历史上的常青树。17岁参加革命,随后加入红四方面军。24岁成为军政委,在徐向前的领导下,他和后来成为大将的徐海东、王树声,后来成为上将的陈锡联、陈再道、许世友、洪学智、王建安等800多位开国将军,激战鄂豫皖,与蒋介石担任总指挥的数十万国民党部队斗;转战川陕甘,与刘湘、刘文辉的国民党地方部队斗;组成西路军,血洒祁连山,与西北的马家军斗。在红四方面军内部,还要与钦差大臣、中央政治局委员、鄂豫皖分局书记张国焘斗。
青山不老,李先念不倒。抗日战争时期,李先念任新四军五师师长兼4政委,并兼鄂豫边区党委书记。皖南事变前,刘少奇任书记的中原局与李先念任书记的鄂豫边区党委,经常合署办公。李先念对刘少奇十分尊重,刘少奇对李先念也十分信任。那一时期中原局和鄂豫边党政军的决策指挥,基本上都是由这两位军事家共同作出的。皖南事变后,刘少奇到了盐城,任华中局书记和新四军政委,刘少奇与李先念虽然分开了,但李先念对来自于党中央和华中局的决策指示坚决执行。在严酷的对敌斗争的形势下,李先念审时度势,但绝不犯教条主义的照搬照抄。他一方面实事求是的指挥对敌斗争,一方面又实事求是的向党中央报告。每当此时,毛泽东主席对李先念都极为赏识,大加赞赏。所以李先念能成为他们那一代领军人物中的“不倒翁”,是有政治基础的。当然我不可能预测到后世的敏感。
几十年战场上的老领导、老战友、老部下,难得相聚,在座的又全都是党和国家及军队领导人。漆远渥同志突然提出这么一个严肃的政治问题,把所有在场的人都愣住了。关于这次会议的例行程序,很多人不了解,这次会议如此浓墨重彩,因为这么多的开国将帅齐聚一堂,是按规矩办的。徐向前元帅谦虚谨慎一辈子,从没为自己过生日祝寿开过什么纪念会。为红军的各个方面军修史是中央的决策,因而才有此会议的召开。在这个会议上有人向李先念主席提出“不倒翁”的发问,完全在情理之中,也只有在长期的战争环境中患难与共的战友才可能有此一问。
李先念主席睿智机敏,一生会见中外宾客和记者无数,随机回答各种问题应该是如探囊取物般轻而易举。李先念主席回答:“作为正确路线的代表,我首先要保护好我自己,我才能保护好大批优秀领导干部。只有保护好了这批干部,正确路线才能得到很好的执行。这就是我,为什么在历次政治运动中保证自己不被打倒的主要精神动力。”说到这里,李先念主席又讲了一番发人深省的话语:“我很高兴回答你提出的这个问题,今天如果不讲开了,后人和历史就可能任意演绎我哟。这既是我的历史,也是我们党的历史。历史要真实,历史是不能随便演绎的哟。”讲到这儿,漆远渥、徐帅及全场所有的老将军们都报以热烈的掌声对李主席的讲话表示理解和拥护。

我有幸多次见到李主席,无数次聆听过他的教诲。第一次见到李主席,应该是1984年的初夏。徐帅的回忆录《历史的回顾》上中册陆续出版了,待到下册出版之前,需要一张徐帅和李先念的合影照。李先念应约来到徐帅的住地,两位老革命家照了许多照片。徐帅在我第一次见到李先念主席时,他向李先念介绍称我为“小朱子”,此后李先念主席也一直叫我“小朱子”。这次见到李主席,此后见面的次数就多了。1985年1月,我领导创办了《解放军生活》杂志,李先念主席还专门写信表示祝贺。李先念主席战争年代指挥过千军万马,和平时期又掌管了多年的国家财政,严谨精细是他的工作作风,当我到中南海看到这封信的时候,他的秘书程振声告诉我,这封信明天才能拿。经过一夜的沉淀,先念同志认为没有什么需要调整补充的了,这封信才算是定稿。这位老革命家,有着传奇的经历,为中国革命和社会主义建设作出过卓越贡献,我十分敬仰和崇拜他。他去世之后,1992 年6月24日我曾去中南海他家中的灵堂献上了我写的挽联“心香敬献举世明主,丰碑永载万代师表”。
这一天领导同志之间的相互的谈话,我是现场除徐帅的郭春福、李而炳秘书以外唯一的记录者。李先念主席的秘书程振声几次要求我将当时的情景给整理出来,他准备把这个谈话写到《李先念传》中去,但由于我的工作太忙,一直没能完成这项工作,但对这一历史瞬间,我曾多次当面向程振声同志作过追述。
对此事的记录,我在十多年前就写过文章,许多报刊作过转载。不过这十几年来有许多好心人在转发这篇文章的时候,夹带的主观意识太多,对时间地点也多有差错,背离了我写作这一历史的真实。今天我再次陈述这一事件,意在说明,与本文有关的历史呈现和逻辑构思,一切以我的表述为准,凡逾越之处都与历史的真实无关。